当第一缕阳光穿过波斯湾上空弥漫的烟尘，（据央视新闻报道）卡塔尔首都多哈的市民在3月2日清晨收到了新的手机警报。就在几十公里外的沙漠腹地，美军乌代德空军基地刚刚经历了又一轮轰炸。
美以联合打击伊朗行动进入关键时刻，整个中东地区处于全面战争的悬崖边缘。当全世界的目光聚焦于不断更新的战损数据和外交辞令时，两位身处风暴中心的华人，向南都N视频记者讲述了他们在炮火下的真实生活。
“大家都知道导弹不会落到自己头上，很平静”
Minky是卡塔尔的一名华人导游，已在多哈生活多年。2月28日，当记者联系上他时，空袭警报刚刚解除。
“美军最大的空军基地——乌代德空军基地就在卡塔尔。”Minky告诉记者，该基地位于多哈前往沙特方向的沙漠中，距市中心约50公里。“位置大概在去沙特的路上，中间那片沙漠，周围没有居民区。这是美军故意的，为了安全不让居民靠近。”
正是这种地理上的隔绝，让多哈市区显得异常平静。Minky说，每次空袭前，市民的手机都会收到政府发来的警报信息，提醒“即将有空袭发生”。“但警报里其实是在告诉我们：不要靠近美军基地，不要往那个方向去走。”
他描述道，警报过后，远处沙漠方向会传来“嘣嘣嘣”的闷响，那是导弹和反导弹碰撞瞬间爆发的巨响。“很多人都在稍微远点的地方看，觉得很刺激。为什么我说像看烟花秀？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在Minky看来，卡塔尔之所以能在这场风暴中保持某种“超脱”，源于其与伊朗的特殊关系。他解释称，卡塔尔与伊朗在波斯湾共享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田——北方气田，经济纽带让两国不得不保持沟通。“因为共享一个气田，两个关系非常密切，可以说是穿同一条裤子的。”
他举例说，2017年海湾多国与卡塔尔爆发断交危机时，第一个伸出援手、派舰艇送来食品稳定局势的正是伊朗。“所有人都跟卡塔尔断交，是伊朗第一时间把食品送过来，稳定了国内的局势。”
正因为这层关系，伊朗的报复行动也显得“有分寸”。“伊朗完全针对的就是美军基地，每一次打之前都会提前通报，所以我们的手机都能收到信息。”Minky说，卡塔尔政府也早已亮明态度——绝不允许美军使用其领土或领空对伊朗发起攻击。“这次美以打击伊朗，卡塔尔提前警告过美军，所以他们把飞机都转到阿曼那边去了。”
谈及生活影响，Minky表示一切如常。“微信文字、语音信息都正常，就是视频通话会封锁。完全没有影响，大家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。在这里的伊朗商人也很平静，因为他们知道导弹不会落在自己头上。”不过他提醒，如果开车去沙特，会经过基地附近的高速公路，警报期间最好避开那条路。
“那个声音很沉，就像放礼炮一样，但真的很吓人”
与Minky口中的“烟花秀”相比，潮汕人陈先生在迪拜的经历，则是另一番光景。
3月2日，当记者拨通陈先生（@潮汕春哥）的视频电话时，他特意把镜头转向窗外，想让记者看看外面的情况。话音未落，背景里突然传来沉闷的巨响——“咚的一下，又响了，又响了，你看两声就是。”张先生的声音戛然而止，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。从连线开始，他已经听到了四声这样沉重的闷响。
这种声音，他昨天听了十几次。
“昨天我在直播的时候就咚咚咚五声，就发生在身后顶多一公里的样子。”陈先生回忆起那一刻，语气里仍有余悸，“那种声音发生在我们身边真的很恐怖，昨天那几声响之后，我直接把直播下掉了，真的很怕很吓人。”
陈先生是2月21日从国内来迪拜旅行的，原本计划一周后返回。他没想到的是，这场旅行会以这样的方式被铭记。事发后，他原本住在酒店，朋友坚持让他搬过去。“他说不行，必须到他家住，怕酒店被人攻击，特别是在棕榈岛一些富人区。”结果当天晚上，棕榈岛那边就遭到了袭击。朋友的担忧，成了现实。
如今他住在朋友家里，手机时不时会收到政府发布的紧急警报，但出行并未受到限制。让他稍感安心的是，迪拜的物资供应非常充足，“没有多少人去哄抢，只是在温州超市有一些中国人把里面的食物抢空了。”迪拜政府也承诺，负责所有滞留在迪拜人员的吃住费用。
而真正让他焦虑的，是那张迟迟买不到的回国机票。
陈先生告诉记者，目前滞留在迪拜的中国游客估计有几百人，最多可能接近一千人。“大家最焦虑的就是什么时候能回去。”航空管制预计明天就会解除，可以买到复飞的机票，但“不知道能不能走”。有些人选择通过阿曼转机回国，但张先生带着老婆孩子，不想太折腾，希望迪拜这边能直接走。
在等待的日子里，最让他想念的，是家乡的味道。
“中东的东西太难吃了，我们已经好多天没吃白粥了，也没什么茶可以喝。”到了朋友家后，反而吃了一餐白粥，“好舒服”，也有工夫茶可以喝。
这些在潮汕再寻常不过的东西，此刻却成了最大的慰藉。
他观察到，在迪拜生活久了的中国人似乎没那么紧张，“大家觉得好像没什么挺严重的事情”。但他坦言，自己做不到那么淡定。
当被问及如果能立刻返程最想做什么时，陈先生的声音里透出强烈的渴望：“直接回去好好吃一餐牛肉火锅，吃个肠粉，太想念家里的东西了。然后要去拜一下伯公，感谢保佑我们出入平安。”
这次经历让他对和平有了刻骨铭心的感悟。
“我们不是生活在和平的年代，只是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。和平太重要了，任何战争都是对老百姓一种摧残，我真的希望不要有战争。我们大年初二在汕头看烟花，看着是很漂亮的礼花，声音跟现在的刚刚的那种爆炸声很像。但是我在这边经过两天之后，有时候车或者飞机哗的一下飞过，我都会担惊受怕，有那种开始活在恐慌之下的感觉了。”
当火光落在身边
采访结束前，陈先生把镜头对准了窗外的天空。迪拜的天际线依旧，看不出与平日有任何不同。只是偶尔，会有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这份平静。
在卡塔尔，Minky说当地人的生活一切如常，“大家该上班上班，该逛街逛街，只是不去基地那边凑热闹”。海湾国家的人们对这种事已经有些习惯了，“几十年来，这片土地上什么时候真正消停过？”他的话里，有一种生于斯长于斯的无奈与钝感。
而在迪拜，一位来自潮汕的游客正躲在朋友家中，一边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爆炸声，一边反复刷新着手机里的航班信息。他说，等回到国内的那一天，一定要去吃一顿牛肉粿条和肠粉，要去拜一拜伯公。
同样的海湾，同样的夜空，有人把远方的炮火看作烟花，有人则将身边的巨响视作恐惧。陈先生想起了汕头大年初二的烟花，那么漂亮，那么热闹。那时候他不会知道，有一天，同样的声音会让他心惊肉跳。
“在中国，你不会有这种感觉。”他说。
采写：南都N视频记者 王熠
视频：南都N视频记者 王熠 实习生 熊子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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